娘,”和尚声音轻缓,字字如珠落玉盘,“既来了,何不下来喝杯茶?这茶,是用乌龙寺后山百年老茶树根须泡的,配着邪极宗三味真火焙的茶叶,饮一口,能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。”
婠婠指尖一颤,面具差点滑落。她强抑心绪,缓缓摘下面具,任一缕青丝垂落额前,声音清泠如碎玉:“大师认错人了。小女子姓林,名小筑,刚从岭南来。”
“林小筑?”和尚轻笑,袍袖翻飞间,一盏青瓷茶盏已凭空浮起,盏中茶汤碧如春水,却倒映出婠婠此刻面容——眉梢微挑,眼波潋滟,可倒影里那抹笑意却僵硬如纸糊,眼角处赫然浮出三道细密血丝,蜿蜒如蛛网。“林姑娘的茶,我替婠婠姑娘喝了。”他指尖轻点茶盏,汤面涟漪荡开,倒影里婠婠的血丝竟顺着涟漪蔓延,瞬间爬满整张脸,又倏然消散,“你看,有些东西,骗得了眼睛,骗不了心魔。”
婠婠指尖冰凉,却仰首一笑:“大师好手段。只是小女子好奇,您既知我是婠婠,又怎知我怕什么?”
“怕的不是别人。”和尚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中,他声音忽如古井投石,“怕的是……当年古墓里,你亲手将《天魔策》残页投入焚炉时,听见的那声叹息。”
婠婠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那声叹息她永世难忘——不是来自祝玉妍,而是来自墓道深处一口青铜棺椁。棺盖缝隙里渗出的寒气,曾冻僵她半边手臂;而那叹息声里,分明裹着师父祝玉妍临终前最后的咒怨:“玉妍啊玉妍,你教出的好徒弟……竟连自己最恨的,都学得这般像。”
院外忽起狂风,卷得枯藤狂舞。婠婠袖中蚀骨丝悄然绷紧,天魔劲蓄至巅峰——可就在她欲破空而出的刹那,和尚腕间佛珠突然崩裂!十八颗檀木珠炸成齑粉,其中一颗却化作流光直射婠婠眉心!她本能侧头,珠子擦过耳际,带下几缕青丝,落地竟绽开一朵血色曼陀罗花,花瓣层层剥落,露出花蕊中一枚小小玉简——正是《天魔策》失传已久的“心印卷”拓片!
“拿去。”和尚声音淡漠,“尤鸟倦的‘倒行逆施’,原是用这卷心印强行逆转道心种魔大法经络。他以为自己在篡改功法,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是在给岳缺铺路。岳缺要的从来不是完整功法,而是四条岔路上,哪一条最先崩塌。”
婠婠攥紧玉简,指节发白。原来如此!尤鸟倦疯癫之举,并非为夺权,而是岳缺设下的“试错之局”——以大师兄为祭品,逼出其余三人各自选择的歧路!周老叹走庞斑情劫路,金环真选赤尊信杀戮路,丁九重执迷于“正统”之路……而岳缺,只需静观其变,待三人功法冲突反噬,再一举收网!
“岳缺在哪?”她声音嘶哑。
和尚已重新戴好斗笠,皂袍在风中猎猎如旗:“在古墓。石青璇刚用不死印法推演完‘四象归墟阵’,正等尤鸟倦送上门来。你若想去……”他抬手一指西侧断墙,“穿过去,沿着藤蔓攀上去,第三块松动的砖下,有条暗道。记住,别碰墙上的紫藤——那不是活物,是尤鸟倦用自己心血喂养的‘心魇藤’,触之即陷幻境,十年光阴弹指过。”
婠婠霍然抬头,却见院中空空如也。青衣人与和尚踪迹全无,唯有石台上的紫檀匣静静敞开,帛书翻至末页,一行朱砂小字灼灼如血:
【鼎成之日,炉焚之时。岳缺敬候诸君入瓮。】
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墨迹未干,犹带体温。远处钟声悠悠响起,是乌龙寺暮鼓。婠婠缓缓戴上鬼面,青面獠牙狰狞如生,可那笑意却终于真实起来,眼尾一弯,艳色惊心:“好一个岳缺……好一座瓮!”
她转身跃下屋脊,足尖点过断墙藤蔓时,刻意避开那几茎紫藤。可就在身形腾空的刹那,一缕腥甜气息钻入鼻端——是血味,新鲜滚烫,混着紫藤根部渗出的暗红汁液。婠婠眸光一闪,袖中蚀骨丝悄然探出,如灵蛇般缠住一根藤蔓,轻轻一扯——
“咔嚓。”
藤蔓断裂处,涌出的并非汁液,而是粘稠如胶的黑色虫卵,卵壳皲裂,钻出无数米粒大小的金甲虫,振翅嗡鸣,汇成一道细流,直直朝着成都西郊古墓方向飞去。
婠婠伫立墙头,看着虫群消失在暮色里,喃喃自语:“岳缺,你算尽天下,却漏了一样——阴癸派的‘万蛊引’,从来只认血脉不认秘籍。”
她抬手,将鬼面覆于脸上,青面獠牙在残阳下泛着幽光。远处,乌龙寺钟声愈发沉郁,仿佛在为某场盛大祭典敲响序曲。而成都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慵懒的城池,无人知晓,就在方才那方寸院落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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