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看我没反应觉得不可思议,还在那意犹未尽地说“真的,你妈年轻时一定很漂亮的”。我没见过我妈年轻时什么样,也从来没想过她的青春是什么样,但听同学这样说,我才开始想着作为女人的我妈曾经有过怎样的岁月呢。
我妈年轻时没留下多少照片,仅有的几张也是和孩子或当时全家的合影,照片上30多岁的她盘着发髻,穿着深色的大襟衣服,打扮比实际年龄大,儿女绕膝的她看不出年轻的样子,倒真觉得眼睛非常亮,有点清秀,不完全像个标准的农村妇女,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气质。打我记事起我妈就是这样一幅打扮,我从不记得她有别的样子。我问我妈“你年轻时人家说你漂亮吗?”我妈简直有点羞涩地呵斥我“这娃,没大没小,没事干咋问起这话?”,经不住我缠,她终于只缓缓地说了一句“以前你爸从不在他同事跟前提起我这个乡下老婆,直到去探亲,人家才说原来老张的老婆长得不赖”。
我爸解放后在外县参加工作三年未回家,我妈老说她带着我大哥就像孤儿寡母一样等了三年,大哥二岁多才第一次见到我爸,因为这个缘故我妈对我大哥倒是有一些特别的偏心吧。我爸工作变动过多次,离家越来越近,但那时城乡交通不便,总是离家的日子比回家多吧。我妈虽然不识字,但她看过些秦腔剧,听得遍数多了也大概知道些剧情,她曾经自比守寒窑的王宝钏,虽然没有守十八年。我想我妈的青春大概就在白天的苦累、夜晚的孤寂中耗过了吧。
岁月像流水一样淌过,我们一年年长大了,我妈也一年年变老了。
我上一中后住校六年,每周回去一次,我不再绕在我妈膝下惹她烦了,当然也没人给猪找菜吃了。周末回去我妈照例白天下地干活,我也帮着她去地里干活,等到下午4点左右她就赶回家去给我收拾吃的。她常年腌着一大缸咸菜调剂一家人的生活,家里所有种的菜都能晒干盐渍后入瓮,萝卜、胡萝卜、卷心菜、莴笋、豆角、豇豆,品种丰富。她给我用辣椒油炒一大瓶咸菜,装满满一饭盒炒菜米饭,再烙一大包饼,为了能多存几天她总要多放点油放点盐卷进面里。我带着咸菜到宿舍经常是被大家抢吃了,饼子天热吃到最后也就长白毛了,但我把毛刮掉泡开水吃,想着这是我妈的心血怎么能舍得扔掉。其实我那时在我哥榨油厂搭伙吃得还可以,只不过不买馍可以节省一点粮票吧。每次回去我说她做的咸菜同学都爱吃,她就特别高兴,炒的时候再多放点油,给我带得再多一些。她什么时候都舍得拿家里最好的东西待客,“你爸的同事也都爱吃我做的臊子面”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。每到假期或者过年,我的同学呼啦啦来一屋子,她高兴得什么似的,端上米酒和油果子,再赶着炒一大锅葵花籽,听我同学围着她叫阿姨长阿姨短,争相夸我在学校里学习怎样好,她脸上就乐开了花。
我妈有点绝活,她会扎耳洞的手艺几乎让我们村的所有姑娘都受益,她拿两颗花椒籽在耳垂两侧对着揉,直到揉得发热,耳垂薄得像张纸了一针穿过去,别一段鸡翎,这就好了,她扎过的耳洞不会发炎。有时候还会有附近工厂的姑娘慕名上门,她也为此自豪。夏天时还经常有麦芒钻进眼睛里的人跑来求助,她翻起人家的眼皮吹一吹,拿着缝衣针横着一撇,麦芒就出来了。
我那时不屑于扎耳洞,觉得她做鞋缝衣服纺线织毛袜也都是平常的事,倒算不上多心灵手巧,她包的粽子总不是三棱型的,而是扁平的,她给我们缝的“的确良”衬衣还要拿去找我表嫂给我们绣花。我妈只是勤快吧,她说她曾经一晚上就给我二姐拆洗好了棉裤,为了我爸领她干干净净去城里看病。那时候换洗的衣服很少,我妈说她吃完晚饭先把棉裤拆洗了,压在热炕席上等着暖干,然后连夜缝好,第二天一早我二姐就穿着新新的棉裤进城了。
我妈做的鞋尽管穿着舒服,但看着同学穿的黑色丁字皮鞋我还是心里偷偷喜欢的,但我不会给我妈提那样的要求。我妈当然也看着别人家姑娘穿皮鞋好看,在我高中毕业时我妈终于给我和小姐姐一人买了一双皮鞋。她很兴奋地让我们试穿,说是她缝羊皮活给挣的钱,碰巧有人来村里推销皮鞋。我到现在还记着我第一双皮鞋的样子,黄褐色的猪皮船鞋,有一圈镂空小花,黑色的半高跟,虽然是真材实料,但真的有点笨头笨脑的,我还是把这仅有的一双皮鞋穿到大学去了。
我上大学专门带了一双我妈做的红色平绒布鞋,每当别人问起我这个在上海念大学的女儿,她一点也不掩饰自豪地说“我的小女儿是穿着我做的布鞋去上海念大学的。”她怕我不会拆洗被子,用棉纱把棉絮密密实实地包了一层,这样我拆洗时棉花就不会和被里被面粘到一起了。我后来生孩子前我妈也早早缝了大小两个被子,也是这样缝的。她看着我抱着孩子,感叹着“看着你抱娃的背影自己还像个娃娃呢”,我知道,在我妈眼里,不管我长多大,永远都是个她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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