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进去，觉得是意外之喜。可此刻，那颗糖的凉意仿佛透过皮质钱包渗出来，硌着她的指尖。

原来有些“意外”，早就在别处埋好了伏笔。

音乐恰在此时切换。高亢的合成器骤然收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缓慢下沉的钢琴音，单音，干净，带着潮汐退去般的孤寂。灯光也跟着暗了一瞬，只余一束冷白光斜斜打在DJ台中央，像舞台追光，却照着空荡荡的台面。

林修远忽然动了。他摘下鸭舌帽，随意往吧台边一扣，露出额前微湿的碎发。然后他侧过身，面对黄礼志，左手抬起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抵在自己左胸位置——不是心脏，是更偏上的地方，靠近锁骨下方，衣料微微凹陷。

“这里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了渐弱的钢琴声，“以前有道疤。”

黄礼志屏住呼吸。

“不是手术留的。”他补充，指尖轻轻点了点，“是第一次live结束，后台撕海报时，被玻璃碴划的。流了好多血，混着荧光颜料，红得发紫。”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，很浅，却真实：“那时候觉得，疼得越真，证明自己站得越实。后来发现，疼得太久，人就忘了怎么好好呼吸。”

黄礼志看着他。酒吧变幻的光在他脸上流淌，明暗交错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像两簇在废墟里不肯熄灭的幽火。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选这家法式餐厅——不是为了仪式感，是为了那份“家庭式”的烟火气；为什么带她来这场喧嚣至极的夜场——不是为了放纵，是为了在最嘈杂的中心，确认自己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原来他一直在练习如何与过去共存，而不是埋葬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慢慢开口，声音有点发紧，“今晚来这儿，不是因为夏洛特？”

林修远摇头，目光落在她眼睛里：“是因为你下午问我，‘荔枝是什么性格’。”

黄礼志心头一热，又一酸。

“我想让你看看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不是舞台上的荔枝，也不是新闻里的林修远。就是今天下午，在路边帮你找钱包、帮你打电话、被你朋友调侃时，会笑着翻白眼的那个……普通得有点笨的人。”

话音落下，钢琴声恰好攀至最高点，一个饱满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延音，悬在空气里，震得两人耳膜微颤。

黄礼志没眨眼。她看着他，看着那双映着霓虹却异常清醒的眼睛，看着他帽檐下微乱的额发，看着他抵在胸口、指节分明的手指——那上面没有疤，只有一道浅浅的、被阳光晒过的痕迹。

她忽然伸出手，不是去碰他的手，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被汗黏住的碎发。动作很轻，像拂去一片羽毛。
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笃定，“我看见了。”

林修远愣住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更没想到，这轻飘飘的一个动作，竟比刚才所有激烈鼓点都更猛烈地撞进他心里。

就在这时，DJ台后那扇紧闭的黑门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开了。

没有预热，没有报幕。一道身影逆着强光踏出，黑色皮衣裹着劲瘦腰线，银色链条在腰侧晃出冷冽弧光。夏洛特没看台下，径直走向台前，抬手按下控制台——下一秒，轰鸣的电子音浪排山倒海般炸开！

人群瞬间沸腾！尖叫、口哨、身体碰撞的闷响汇成一股热浪扑来。灯光疯狂旋转，将每个人的面孔切割、重组、涂抹成迷离的色块。

黄礼志被声浪推得微微后仰，下意识想抓住什么。指尖刚碰到林修远的手腕，就见他反手一扣，掌心温热而干燥，稳稳覆在她手背上。

他没看她，目光投向那片喧嚣的中心，可扣着她的手，却纹丝未动。

黄礼志没抽回手。她任由那热度包裹自己，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，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喉结上。那里，随着音乐的节奏，正一下、一下，缓慢地滚动。

像某种无声的应和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五分钟，也许只有三十秒。夏洛特的表演进入高潮，鼓点密集如雨，灯光炽烈如昼。黄礼志忽然感觉手背一松——林修远松开了她。

她心头莫名一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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