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静心凝神，任由身前阴阳造化磨盘缓缓转动。

他并不急着求成，既没有妄想凭这一枚仙药便一步登天，也没有奢望仅凭眼前所见，便将完整药方逆推出来，甚至复原上古炼制之法。

他如今所求，不过是...

轰——！

那一声巨响，并非震耳欲聋的爆裂，而是一种自天地根基深处迸发的闷雷，沉得令人心口发紧，闷得叫人神魂一滞。

整座瓶中天地，倏然失声。

奔涌的江河停了一瞬，翻腾的云海凝了一息，连那正在升腾的香火青烟，也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散。

所有目光——无论是水族仰望神光的虔诚双眼，还是残存火族战士血染战甲下灼灼未熄的怒焰，抑或是悄然隐于山岭、静观神战的地火水风余脉遗族——全都死死钉在那一点。

通天木。

那株贯穿幽冥、撑起八界、根须缠绕天地法理、枝干托举日月星辰的参天古木，正被一道赤红流光撞中主干中段！

不是擦身而过，不是掠影而逝，是结结实实、以燃尽神躯为薪柴、以不屈意志为引信的——殉道式撞击！

刹那间，赤焰并未炸开，反而向内坍缩，化作一点炽白，继而迸出无法直视的耀目金芒。金芒之外，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波纹，无声无息地荡开。

所过之处，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，又并非破碎，而是……被“烧”出了缝隙。

缝隙之后，并非混沌虚无，而是——光。

一种温润、澄澈、仿佛蕴藏着万古长夜尽头第一缕晨曦的微光。

那光，自缝隙中渗出，如活物般沿着通天木虬结的树皮向上攀爬、向下蔓延，所触之处，焦黑褪去，裂痕弥合，枯槁的枝桠竟隐隐泛出青翠欲滴的嫩芽之色。

姜义盘坐于五行山顶，指尖掐诀的动作，第一次彻底僵住。

他瞳孔骤然收缩，不是因那惊天动地的一撞，而是因那缝隙中透出的光。

太熟悉了。

那是太阴瓶本源初开、尚未被观音大士重塑之前，瓶中天地最本初、最原始、最接近“道胎”状态的……先天清光！

可这清光，早已随着瓶体重塑、框架补全、五行本源灌入而彻底沉潜、封印，深藏于瓶壁最核心的混沌夹层之中，只待天地彻底稳固后，才缓缓释放，润养万灵。它不该在此刻、此地、以这种方式……破壁而出！

姜义心神剧震，意念如电，瞬间沉入瓶中天地。

只见通天木中段，那被火神神躯撞出的赤白光点，正疯狂吞噬着四周逸散的火行残韵，同时，那自空间缝隙中源源不断渗出的先天清光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，反向灌注进通天木的每一寸肌理。

树皮之下，经络般的脉络被点亮，由赤转金，再由金转青，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流淌着星辉的湛蓝。

这颜色……姜义呼吸一窒。

与灵泽渊海深处，那缕水神垂落的幽蓝水光，同源！却又更加纯粹，更加古老，仿佛水之本相、水之母胎！

更骇人的是，那原本被通天木根须牢牢锁死、如同铁铸般不可撼动的天地边界，此刻竟在清光的浸润下，开始……松动。

不是崩塌，不是撕裂，而是像春冰遇暖，无声无息地消融、延展。

一寸。

两寸。

三寸……

混沌边缘，那曾如铜墙铁壁般阻隔五行本源的无形屏障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被清光温柔而坚定地……推开。

新涌入的五行灵气，不再悬浮于外，不再徒劳盘旋。它们如百川归海，顺着清光开辟出的崭新通道，汩汩汇入，沉降，凝山，化岳，生脉，育灵。

一片全新的、尚且模糊的山峦轮廓，在混沌边缘悄然浮现。

姜义怔然望着，心湖翻涌，却奇异地没有一丝慌乱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……了然。

原来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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