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滴混沌血,轻轻点在他眉心魔印之上。血珠融入皮肤,那幽蓝印记竟如墨遇清水,迅速晕染、淡化,最终消失无踪。“因为我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生来就是混沌,混沌亦是我生。时间可以分割我,却分割不了‘存在’本身。”
普华怔怔望着她,忽然想起千年前三界大劫时,自己也曾跪在神殿前,捧着断掉的姻缘红线求白神尊赐一线生机。那时白只说了一句话:“红线易断,心锚难移。你若不信自己值得被爱,纵使系上万条红线,也不过是缚住自己的锁链。”
原来……真正的欢喜室,从来不在地下。
而在人心。
上古扶起普华,正欲离开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她蓦然回首——天启不知何时已立于井口阴影处,右臂鲜血淋漓,衣袖被撕开,露出小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幽蓝。
“你……”上古瞳孔骤缩。
天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左手却悄悄背到身后,将一枚刚刚捏碎的传讯玉简粉末悄然抹入掌心:“没事,路过桃林,顺手抓了只偷溜进来的魇兽。”
上古盯着他渗血的手臂,又看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井口阴影,忽然开口:“师父说,蚀时之息需以神格为引,才能侵入神脉。你献祭了什么?”
天启笑容一僵。
“别骗我。”上古走近一步,目光如炬,“你身上有和雪神一样的味道——绝望,但比她更浓。”
天启沉默良久,终于垂下眼睫,声音沙哑:“三成神格,换你今日安然走出这口井。”
上古愣住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”他抬起染血的手,似乎想碰一碰她发梢,却又在半途颓然垂落,“可有些事,我宁可你恨我,也不愿你……永远看不见我。”
夜风穿井而过,吹得他衣袍猎猎,也吹散了他最后半句低语。
上古没说话,只默默解下腰间桃木符,递到他面前:“拿着。师父说过,此符可镇百邪,亦可续命。”
天启望着那枚温润的桃木符,指尖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接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忽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,“上古,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做了错事……请记住今晚的桃木符。它不是赎罪,是提醒——提醒我,也曾真心实意,想为你挡过一次劫。”
话音未落,他转身跃入井口阴影,身形如墨滴入水,瞬间消散无踪。
上古握着桃木符,久久伫立。
井外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长渊殿内,秦尧负手立于窗前,凝视着天边渐次亮起的晨光。案几上,一枚小小的青铜罗盘静静躺着,指针微微震颤,指向桃渊林方向。
他忽然抬手,指尖凝聚一缕混沌气,轻轻点在罗盘中心。
罗盘骤然嗡鸣,表面浮现出一行流动的古篆:
【混沌未开时,劫火先焚心。】
窗外,第一缕朝阳终于刺破云层,金辉如熔金泼洒,将整个神界染成一片辉煌。上古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,发梢还沾着井底寒气,脸颊却因奔跑而泛着健康红晕。她扬起手中的桃木符,朝窗内粲然一笑:“师父,天亮了。”
秦尧转过身,目光掠过她眉宇间尚未褪尽的锋锐,落在她掌心那枚桃木符上——符纹边缘,一缕极淡的幽蓝,正悄然隐去。
他什么也没问,只颔首道:“嗯,去练剑吧。”
上古应了一声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,回眸一笑:“师父,下次天启再来,我能请他吃糕点吗?”
秦尧望着她眼底跳跃的晨光,终于,极轻地,应了一声:“……随你。”
晨风拂过长渊殿飞檐,卷起几片新绿柳叶,悠悠飘向远方。而神界某处冰渊深处,雪神盘坐于万年玄冰之上,指尖凝出一滴冰晶,内里赫然封存着一缕幽蓝雾气——正与上古指尖消散的那缕,同源同根。
冰晶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“玄”字,无声狞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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