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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五一四章 利益阶级(第2/3页)

次日寅时,东方未明,营地已沸反盈天。工匠挥斧伐木,铁匠抡锤锻铁,农夫挥锄翻地,妇人担水和泥。最忙碌处,却是北地峡工地。此处原是一片嶙峋乱石岗,如今被炸药撕开三道豁口,碎石尚未清尽,水泥已开始浇筑地基。数百民夫赤膊上阵,肩挑背扛,将石灰、黏土、碎石、硝灰按比例混入特制木槽,再由数名壮汉持长杆反复搅打,直至浆体稠如蜜、亮如釉。待浆液倾入石模,不过半日,便凝若磐石,敲之铿然,溅不起半点碎屑。

张柬之蹲在刚凝固的墙基旁,以佩刀刮下指甲盖大小一块水泥块,置于掌心细看。断面密实无缝,偶有气孔,亦如蜂巢般规则细小。他忽问身旁老匠:“若以寻常青砖砌墙,百丈需几人几日?”

老匠抹一把汗,答:“青砖需烧制、运输、吊装、勾缝,百丈高墙,精工细作,至少三年,耗工八千,砖十万。”

张柬之又指眼前水泥墙:“此墙宽三尺、高一丈,百丈需几日?”

“七日。”老匠声音笃定,“六百人轮班,日夜不休,七日可成墙基,再旬日覆顶,便是一座关隘雏形。”

张柬之久久不语,良久,忽将手中水泥块抛入远处海中,看它沉入碧波,不见踪影。他喃喃道:“三年与七日……不是人多寡之别,是天地之别。”

话音未落,忽闻急促马蹄声自东而来。一骑飞驰入营,甲胄染霜,鞍鞯尽湿,正是安西军斥候。他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报:“大都护!拂菻国使团已抵刻赤海峡东岸,随行三百人,携金帛、象牙、琉璃、驼绒,更有教士十二人,主教一名,言奉‘上帝之仆’之命,前来见证‘至尊城’立约,并求大唐遣僧侣赴其国传‘光明之法’。”

张柬之拆开火漆,匆匆扫毕,唇角微扬。裴居道凑近一看,密报末尾赫然写着拂菻国主亲笔朱批:“既认克里木为唐土,则愿以黑海北岸三十里海岸为聘礼,永世通好,岁贡不绝。”

“好一个‘光明之法’。”张柬之冷笑,“分明是见我火器犀利、船厂初成,恐其舰队不能横渡黑海,故先以神道笼络,再以厚礼买安。”

裴居道却摇头:“未必全是虚饰。拂菻国中,景教、拜火教、希腊秘仪并存,百姓苦战乱久矣,但凡能安生度日,谁愿信那虚无缥缈的‘神启’?他们真正想求的,是大唐的律令、农具、医书、历法——是活命的法子。”

张柬之默然片刻,忽道:“传令,设坛于切索尼斯古城最高处,明日午时,举行‘立约大典’。请阿苏尔率本族长老为见证,拂菻使团列于东阶,我大唐军民列于西阶。公投文书以汉、拂菻、突厥三语镌于青铜匾上,悬于城门。另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盐田方向,“命萨琳娜带十名少女,采最新鲜海藻、海盐、淡水,今夜蒸煮调和,制成‘净盐膏’,明日大典,分赠诸使,言此乃‘克里木之肺腑所吐纳之精魄’,食之可明目、强骨、延寿。”

裴居道一怔,旋即会意。此非媚外,而是立信。盐膏无奇,奇在命名——将一方土地之产物冠以“肺腑”之称,便是昭告天下:此地非蛮荒弃土,而是大唐肌体之一部分,呼吸与共,血脉相连。

当夜,营地篝火彻夜不熄。工匠熔铁铸模,农夫碾麦磨粉,妇人揉面擀饼,少年削竹为签。三百二十只陶碗盛满乳白盐膏,每碗插一支海柳枝,枝头缀一小片金箔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。阿苏尔带着族人围火而舞,歌声苍凉古拙,唱的是海神之怒、渔获之丰、大地之母哺育万类。拂菻教士静坐一隅,手持十字架低声诵经,却频频侧目,注视那盐膏如何被少年们小心翼翼盛入锦囊,又如何被张柬之亲手系于每位使臣腰间。

子夜将尽,张柬之独坐于古城神庙遗址之上,仰观星斗。北斗垂野,银河如练,极北之处,隐约有微光浮动,不知是极光,抑或是北境草原篝火连绵。他取出怀中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笺——那是房俊离京前夜所留,仅寥寥数字:“克里木非终点,乃起点。半岛之外,尚有黑土万里;城墙之北,更有稻浪千重。待至尊城立,即遣精锐北探,循河而上,择水草丰美处,设屯垦卫所,以盐易粮,以铁易牛,以医易童。十年之内,黑土平原必成大唐新仓廪。”

张柬之将信纸贴于胸前,闭目良久。风过林梢,松涛如潮,仿佛听见千万农人挥锄破土之声,听见千艘巨舰劈波斩浪之响,听见学堂稚子朗朗诵读《齐民要术》之音。

翌日午时,日悬中天。

青铜匾在烈日下灼灼生光,三语铭文如刀刻斧凿:

“克里木者,天地所钟,万民所依。今集众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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