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本一上,龙颜大怒,敕令户部将薛家除名,将薛家的财产全部没收入官。
可怜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两个,丧子失兄,悲痛欲绝。又兼宅子、当铺、田产等等全部被没收充官,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。
贾政素来深以薛蟠的行至为虑,今见薛家到底因薛蟠而败落,不禁感慨善恶因果,自有定数。况近来朝中多有大事发生,贾政每日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,故也无心去管薛家的事,只和王夫人商议腾出一处院落来,让薛姨妈一家居住。
王夫人便赶着使人收拾了一处小院,接薛姨妈一家暂且住下,又派了几个丫鬟老婆子过来服侍。薛姨妈已是有了年纪的人,那里能经得住如此打击,早已一病不起。宝钗和宝琴虽每日以泪洗面,还挣扎着烹茶端水、煎汤熬药,悉心照顾着薛姨妈。黛玉也不时过来,或服侍薛姨妈吃饭吃药,或劝慰宝钗姊妹不要过于悲痛,往往至晚间方回去。
薛蝌本是来送妹妹待聘的,今见家族遭此大祸,梅家又迟迟没有回音,更兼担心母亲痰症加重,故心中着实忧虑焦急。这日薛蝌正在房中闷坐,忽听门上人报梅翰林家有人来拜,便忙命人请进来。那人进来和薛蝌见过,又客套几句,方说明来意。原来他是受梅翰林之托前来退亲的。薛蝌一听此话,先是惊从心中起,怒向胆边生。稍一忖度,倒平静下来,只说:“先生且请先回去,待我回明家中长辈,再做定夺。不日便有回信。”那人笑道:“也好,那我改日再登门拜访,暂且告辞。”说罢徜徉而去。
这里薛蝌忙回明薛姨妈。彼时薛姨妈心力交瘁,半昏半醒,听到梅家来退亲,更是无限烦忧、无尽悲痛,只是流泪而已。薛蝌深知这门亲事已经做不得,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。薛姨妈本就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,更况现在心乱如麻,那里还有什么主意,也就同意了。薛蝌又悄悄问宝琴。宝琴一个女孩儿家,对这事如何能开得了口做得了主,除了暗自流泪,只说一切全凭哥哥定夺。异日梅家所托的那人又来登门,薛蝌便作准退亲。当下两人立了字据,两家再无瓜葛。
薛蝌见一波三折、诸事不顺,心中懊恼,更牵挂母亲的病情,便想带着妹妹宝琴回家去。过了些时日,薛蝌见薛姨妈身体已经渐渐好转,便禀明薛姨妈和薛宝钗,又去禀明贾府众人。不日薛蝌便拜别众亲友,带着妹妹薛宝琴回老家去了。薛姨妈本也想回老家,无奈卧病在床,起居饮食尚且费力,那里能经得住远路奔波,也就只得作罢。
且说贾母本就因几个孙女的婚姻而倍感伤神,今又见薛家遭此变故,更觉忧心,因感到精力大不如前,每每困乏倦怠。这日午饭后贾母犯困,便歪在炕上歇息。
一时贾母睡去,朦朦胧胧中好像走到了一座石桥上。只见桥下干涸,岸边也无树木。贾母四顾无人,不免心焦,便过了桥往前走。突然看见远处雕楼画栋,瑞气升腾,一派鼎盛气象,方略略安心。
贾母正想走过去,忽然一阵风起,转眼楼阁全无,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云烟。缭绕的烟云深处,隐约见一个硕大的灯笼挂在中空,其绚丽多彩、灿若云霞,洪光普照,亮彻天际。突然,那灯笼掉了下来,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个小灯烛,烛光如豆,昏昏惨惨。
贾母正惊疑不定,又见远处影影绰绰好多人。方定睛看时,只见有一个凤冠彩衣的女子迎面走来。看不清脸面,像是贾元春的模样好像又不是,一面走一面像是在涕泣。贾母正着急得想拿出眼镜仔细瞧看,忽见又有几个身穿华冠丽服的女子从远处跑来,也看不清脸面。及赶到前面那个女子身边时,几个人凶狠地撕扯那个女子的衣服。贾母心下越发焦急,正想走过去,却见一个男人拿着长矛向着自己奔来。贾母慌得厉声呵斥:“你是谁?”
鸳鸯正守在贾母身边拿拂尘赶着小虫子,突然听到贾母梦中说话,忙轻推贾母道:“老太太,老太太。”贾母惊醒,方知是梦,半日缓了一口气,坐起身来低头细细思忖刚才梦中之景。一时忽又想起当日清虚观打醮时在神前拈的戏来,心中不禁十分悲戚。
晚间王夫人等过来伺候贾母吃饭。众人见贾母懒懒的,只当贾母身体不适,忙欲请大夫来诊视。贾母道:“我只是觉得懒怠动,有些犯困,歇息几日就好了,不必请大夫。”
一时吃完饭,贾母道:“你们都回去早点歇着吧。”又对王熙凤道:“你且留下。”王夫人等辞了贾母各自回去,不题。
凤姐见贾母表情忧虑、语气沉重,也不敢似往日说笑,只敛屏息气地在地下站着。贾母又把众丫鬟婆子也都遣出去,方把梦中的事给凤姐儿细细地说了一遍。
凤姐先只当贾母有什么重要事吩咐,自己满心里乱猜,却不想贾母突然郑重地给自己说了个奇怪的梦。正不知如何作答,忽然想起自己前儿做的那个梦来,不由得更是满腹狐疑,只是不敢让贾母看出来。便勉强堆笑说:“想是几个月以来老太太为大小事情费心劳神、思虑过度,更兼近日乏困,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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